凡煙小說

第99章 撿回家的小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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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向霖的聲音很特別。

當他只是簡單敘述事實時,明明是平淡的語氣,就足夠將人引入那個他敘述的世界之中。

……可以說很適合去錄制助眠ASMR了。薛奚不合時宜冒出這個念頭來。用來轉移註意力恰好,她也跟著念頭一起回過神。

“上回我是來看我爺爺,”安向霖偏過腦袋,很快解釋道,“這回也是,他最近在這家醫院修養。”

“……再加上來之前跟小陶打聽了一下,她說你也要來這看望伯父,”他話語說罷,抿抿唇面,就這麽承認了自己確實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,“所以不完全是巧合,薛老師不會怪我吧?”

薛奚覺得自己就算會,對著這幅神情也說不出口來。更何況陶迎迎那也是她允許了的,因為行程也算突然,如果劇組裏有人問起,直接告知就好。

“能找到這裏確實可以算巧合了。”薛奚並不正面作答,只是示意邊上高大綠植圍成的阻礙。

“伯父那邊怎麽樣?”

雖然薛奚並不怎麽提起自己父親,就連小陶對她的家庭關系也是有些像懵懵懂懂。但安向霖大概是當年在游樂園裏跟丁女士攀談時,順路知道不少內情,於是並沒有將祝叔等價於薛奚今天看望的對象,只是用客氣稱呼問道。

“還不錯,剛做完手術,再修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薛奚也平穩作答。

然後空氣靜默了半瞬,安向霖這才措辭結束,重新開口:“我一開始……確實沒有認出來,原來薛老師就是當年那個姐姐。”

後邊那個稱呼讓薛奚有些耳根泛燙。

記憶中聽那個少年,對著高中生‘薛奚’說過一次,和如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——感覺是截然不同的。

薛奚決定反客為主問道:“那你是什麽時候發覺的?”

安向霖也坦率作答:“自習室,那支鋼筆。”

雖然之前也隱約猜到對方猜到自己就是開直播的那位,但薛奚如今看著他這麽泰然且直白的神色,深切懷疑對方也猜到自己猜到他猜到自己開直播——停停停,禁止套娃!

薛奚迅速將自己從亂七八糟毛線球織成的殼子裏剝出來,同時神情還是保持平淡,維持住顏面問題很重要。畢竟互相猜測的套娃問題,看破不說破是成年人*的最後一道保護層,如今戳破了……還能怎麽滴,當然是風輕雲淡以對啦。

所以薛奚並沒打算繼續追問他,又是怎麽從直播間裏準確發現自己的。

眼前人可是為自己的積分事業流過汗……發過言的。

於是她把話題扭轉回寒暄上:“你爺爺也在這家醫院嗎,他怎麽樣了?”

“這裏修養的環境不錯,”安向霖垂下眼眸,“他也不錯。”

薛奚點頭,這倒是真的。如果說醫療方面的實力哪家更強,興許全國大小各家醫院還要爭個先後,但要說起術後療養來,B市中心醫院,尤其是近些年重新規整後,分出的部門,絕對是首屈一指的。

然後話題好像就在此斷檔,在醫院曬著太陽,再談劇本和片場好像也不合適,方才的寒暄回合也用盡了。於是兩人不約而同,重新靠回椅背,就這麽靜靜待著,誰也沒再率先開口。

如果短假結束後,洛知筱這個已經和劇組打成一片的制片人,心血來潮做個問卷調查,類似:你的假期是怎麽度過的?

他們倆的答案就算評不上最迷惑大賞,但應該也能排到前三那個安慰獎。

……

“是因為我還沒畢業嗎?”安向霖沒頭沒尾這麽問道。

“不是。”而薛奚居然也跟上了他的腦回路。

“如果薛老師現在跟我在一起,”安向霖繼續開口,“‘那些事’也可能會影響到之後——甚至可能分手,是嗎?”

不得不否認的是,他的直覺確實敏銳,薛奚這回的回答頓了一頓,然後說道:“是。”

“但並不會幹擾到現在,是嗎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之前薛老師答應我可以繼續開展追求,”安向霖卻話鋒一轉,“那天的戲拍到很晚,很累,但回到酒店之後我還是很開心。”

薛奚下意識想腹誹明明當時反問句之後,自己只是沈默以對,但……好吧,確實沒反對。因為她也確實無法否認自己加速的心跳聲,如果當時沒有升起那個荒謬念頭,就算如此,在安向霖將事情挑明之後,她也會直接拒絕的。

但是,假如那個念頭是真的呢?

所以她只能啞然。

卻也不能直白開口詢問,上一回觸及相關問題的結果是什麽?零壹被更上一級的存在盯得更緊了。雖然他沒有直說,但薛奚可以感受到,這個問題問出口來——之後就沒那麽好辦了。

而且盡管她也清楚零壹是系統編程而成,但大半年的相處,聽百變小林老師上過課,也一塊追過劇看過番,*無聊或者緊張時還有陪嘮嗑服務,對薛奚來說,他才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中,真正認識的第一個朋友。

想到這裏,薛奚內心雙手合十,如果蔚然知道事實也應該不會對這個頭銜提出異議的,……大概會額外爭些別的頭銜。

而不知道為什麽,薛奚也能感覺出來,零壹不喜歡被盯著。

所以薛奚決定不提,起碼現在不提。

這邊她正有些恍惚神游,但因為並沒有側首與安向霖直視的緣故,這點走神也不是很明顯。安向霖也恰好有個停頓,歇了歇話音,好像就等她走神回來似的。

也是恰恰好,他繼續說下去:“或者說,一開始我是高興的,但慢慢的,我開始變得更貪婪起來,明明答應了的只是我來追求薛老師,但我卻覺得不夠。”

“我想告訴所有人,我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
“哪怕只是一段時間,我也想要抓住每分每秒。”

“這樣得寸進尺的我……是不是很糟糕?”

薛奚這時才重新迎上安向霖的視線,眼眸澈亮,卻有些小心翼翼的,好像在渴求得到答案。而她看到的是倒影的自己。

喉嚨有些發幹。

她該說些什麽?薛奚選擇挪開視線,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安向霖衣袖口漏出的那截手腕上,因為拍戲需要,他前段時間都在試圖將過年漲的那幾斤瘦下去,進組之後也得保持體重。因此落在薛奚眼中的腕骨分明突出,皮膚在陽光下仿佛隱約可見青筋血管。

而他的手掌握攏,捏拳,更誠實透露著安向霖內心的那分發顫。

他也在緊張。

薛奚這麽想到,然後意識到眼前的人再怎麽試圖擺出成熟、認真的模樣,或者是偶爾的那幾分白切黑流露,但本質上卻也不過是個才將要大學畢業的青年人。

……就是自己也沒畢業幾年就是了。

薛奚今天既要風度也要溫度,還在兜裏揣了暖寶寶,再加上室內就算只是走廊也是相對暖和的,興許也是這分熱度慫恿,她下意識咽下唾液,然後舔了舔幹燥唇面。

“我們試著……”薛奚終於開口,同時將視線擡起,主動與他相迎,然後微微偏頭露出笑意明朗,正好像窗外灑金的陽光,“談個戀愛吧。”

安向霖的腦子也有一瞬丟人的宕機。

他已經做足了被再次拒絕的準備,甚至給之後轉移話題想好了退路,盡管內心還有絲縷絞成的期望,萬一呢?

盡管他也知道只是萬一,追求的奧義在於重在嘗試。

……後半句話是白年說的。

但眼下突如其來的境況,讓安向霖忍不住呼吸滯住了片刻,直到他自己有些喘不過氣為止,同時耳畔嗓音話語也有些模糊起來,他的註意力更多集中在了不自覺攥緊繃著筋的手背上,傳遞來的掌心溫熱。

是三十夜裏同樣的溫度,足夠占據他的全部心神,也使得安向霖極其難得的腦袋空空,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薛奚一開始只覺得他體溫果然有些偏涼,掌心覆上手背,然後扣進指縫間,之後她才留意到安向霖難得有些窘迫的呆呆神情,一下子沒忍住,表情管理破功,從剛才的笑意變成撲哧樂出聲來。

當然,安向霖也不介意在薛奚面前形象盡失,等到眼前人樂夠之後,他也順利找回乍喜之下突然丟失的腦子,笑得眉眼彎起,應聲:“那就請薛老師多多指教了。”

……

“關於要不要公開的事…”薛奚突然想起當時在酒店自助早餐廳看到的那個采訪視頻。

安向霖回應輕快:“我聽薛老師的。”

薛奚在心底盤算了一圈,然後開口:“我家裏那邊,我想暫時先不告訴她們。但是我會跟小陶透個底,還有經紀人那兒——”

好歹自己現在也是個小有知名度的不知道幾線演員,薛奚頗有職業自覺,總得跟經紀人和個人工作室說明白。

安向霖點頭表示明白。

“……所以公眾,”薛奚斟酌繼續,“我也想順其自然,如果穩定下來,或者等我的‘那些事情’有個結果之後再對外公開,這樣可以嗎?”

有些話要事先說明白,但有些話沒法說明白。比如她自己口中的‘那些事情’,薛奚不知道如何開口,但知道不能輕易開口。而安向霖是個聰明人,因此也不需要解釋得太透徹。

於是安向霖再次點頭。

其實薛奚有些懷疑,此時自己不管說什麽,對方可能都會保持點頭這個動作不變。雖然懷疑,但她沒有證據。

“那……”

這輪輪到安向霖開口,他空著的那只手從衣兜裏摸出手機,解鎖,頁面顯示的是他的微博認證賬號。

安向霖將手機屏幕在薛奚面前展示,然後眼巴巴的,像是剛被撿回家戴上項圈的小狗,急於跟全世界展示,於是他問道:“那我——可不可以發條微博?”

薛奚將自己腦內的莫名比喻拋開,視線卻又不由自主在他的脖頸上停頓半秒。

然後她應道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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